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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9-3-8 05:41:41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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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苛仲子具告曰:“臣之仇韩相侠累,侠累又韩君之季父也。宗族盛众,住屋兵卫甚设,臣欲使人刺之,终莫能就。今足下幸而不弃,请益其车骑壮士,可为足下辅翼者。”聂政曰:“韩之与卫,相去中央不甚远,今杀人之相,相又邦君之亲,此其势不成能众人,众人不行无生得失,生得失,则语泄;语泄,是韩举邦而与仲子为雠,岂不殆哉!”
  这里的“生得”也是活捉的有趣,可能参证。《史记选》校释云:“‘众人不行无生得失’,人众了就保不住不出岔子。‘生得失’,较量利害(一说,被生擒后的失口)。‘生得失则语泄’,一计利害,便不行保密而说中央难免漏泄了。”这大约是没有从偏义复词去探究,只一概地去看“得失”二字,是以解作“利害”,未必相符原意。纵使把“生得失”解作“出岔子”,也不是“较量利害”;解作被活捉,也不是怕“被生擒后的失口”。“失”是舛讹,不是“失口”,逼出供词也不是失口


  韩傀相韩,苛遂重于君,二人相害也。苛遂政议直指,举韩傀之过。韩傀以之叱之于朝。苛遂拔剑趋之,以救解。于是苛遂惧诛,亡去逛,求人可能报韩傀者。
  至齐,齐人或言:“轵深井里聂政,无畏士也,避仇隐于屠者之间。”苛遂阴交于聂政,以意厚之。聂政问曰:“子欲安用我乎?”苛遂曰:“吾得为役之日浅,事今薄,奚敢有请?”于是苛遂乃具酒,觞聂政母前。仲子奉黄金百镒,前为聂政母寿。聂政惊,愈怪其厚,固谢苛仲子。仲子固进,而聂政谢曰:“臣有老母,家贫,客逛认为狗屠,可日夕得甘脆以养亲。亲供养备,义不敢当仲子之赐。”苛仲子辟人,由于聂政语曰:“臣有仇,而行逛诸侯众矣。然至齐,闻足下义甚高,故直进百金者,特认为夫人粗粝之费,以交足下之欢,岂敢以有求邪?”聂政曰:“臣是以降志辱身,居街市者,徒幸而养老母。老母正在,政身未敢以许人也。”苛仲子固让,聂政竟不肯受。然仲子卒备宾主之礼而去。
  久之,聂政母死,既葬,除服。聂政曰:“嗟乎!政乃街市之人,胀刀以屠,而苛仲子乃诸侯卿相也,不远千里,枉车骑而交臣,臣之是以待之至浅鲜矣,未有大功可能称者,而苛仲子举百金为亲寿,我虽不受,然是深知政也。夫贤者以感忿睚眦之意,而心腹穷僻之人,而政独安可嘿然而止乎?且前日要政,政徒以老母。老母今以天算终,政将为知已者用。”
  遂西至濮阳,睹苛仲子曰:“前是以不许仲子者,徒以亲正在。今亲不幸,仲子所欲忘恩者为谁?”苛仲子具告曰:“臣之仇韩相傀。傀又韩君之季父也,宗族盛,兵卫设,臣使人刺之,终莫能就。今足下幸而不弃,请益具车骑壮士,认为羽翼。”政曰:“韩与卫,中央不远,今杀人之相,相又邦君之亲,此其势不成能众人。众人不行无生得失,生得失则语泄,语泄则韩举邦而与仲子为仇也,岂不殆哉!”遂谢车骑人徒,辞,独行仗剑至韩。
  韩适有东孟之会,韩王及相皆正在焉,持兵戟而卫者甚众。聂政直入,上阶刺韩傀。韩傀走而抱哀侯,聂政刺之,兼中哀侯,摆布大乱。聂政大呼,所杀者数十人。因自皮面抉眼,自屠出肠,遂以死。韩取聂政尸于市,县购之令媛。久之莫知谁子。
  政姊闻之,曰:“弟至贤,不成爱妾之躯,灭吾弟之名,非弟意也。”乃之韩。视之曰:“勇哉!气矜之隆。是其轶贲、育而高成荆矣。今死而无名,父母既殁矣,兄弟无有,此为我故也。夫爱身不扬弟之名,吾不忍也。”乃抱尸而哭之曰:“此吾弟轵深井里聂政也。”亦自裁于尸下。
  晋、楚、齐、卫闻之曰:“非独政之能,乃其姊者,亦列女也。”聂政之是以名施于后代者,其姊不避菹醢之诛,以扬其名也。

  开展完全这里的“生得”也是活捉的有趣,可能参证。《史记选》校释云:“‘众人不行无生得失’,人众了就保不住不出岔子。‘生得失’,较量利害(一说,被生擒后的失口)。‘生得失则语泄’,一计利害,便不行保密而说中央难免漏泄了。”这大约是没有从偏义复词去探究,只一概地去看“得失”二字,是以解作“利害”,未必相符原意。纵使把“生得失”解作“出岔子”,也不是“较量利害”;解作被活捉,也不是怕“被生擒后的失口”。“失”是舛讹,不是“失口”,逼出供词也不是失口
  原文:曹沫者,鲁人也,以勇力事鲁庄公。庄公好力。曹沫为鲁将,与齐战,三铩羽。鲁庄公惧,乃献遂邑之地以和。犹复认为将。
  齐桓公许与鲁会于柯而盟。桓公与庄公既盟于坛上,曹沫执匕首劫齐桓公,桓公摆布莫敢动,而问曰:“子将何欲?”曹沫曰:“齐强鲁弱,而大邦侵鲁亦甚矣。今鲁城坏即压齐境,君其图之。”桓公乃许尽归鲁之侵地。既已言,曹沫投其匕首,下坛,北面就群臣之位,颜色稳定,辞令如故。桓公怒,欲倍其约。管仲曰:“不成。夫贪小利以自疾,弃信於诸侯,失宇宙之援,不如与之。”于是桓公乃遂割鲁侵地,曹沫三战所亡地尽复予鲁。
  专诸者,吴堂邑人也。伍子胥之亡楚而如吴也,知专诸之能。伍子胥既睹吴王僚,说以伐楚之利。吴令郎光曰:“彼伍员父兄皆死于楚而员言伐楚,欲自为报私雠也,非能为吴。”吴王乃止。伍子胥知令郎光之欲杀吴王僚,乃曰:“彼光将有内志,未可说以外事。”乃进专诸于令郎光。
  光之父曰吴王诸樊。诸樊弟三人:次曰馀祭,次曰夷眜,次曰幼子札。诸樊知幼子札贤而不立太子,以次传三弟,欲卒致邦于幼子札。诸樊既死,传馀祭。馀祭死,传夷眜。夷眜死,当传幼子札;幼子札遁不肯立,吴人乃立夷眜之子僚为王。令郎光曰:“使以兄弟次邪,幼子当立;必以子乎,则光真适嗣,当立。”故尝阴养谋臣以求立。
  光既得专诸,善客待之。九年而楚平王死。春,吴王僚欲因楚丧,使其二弟令郎盖馀、属庸将兵围楚之灊;使延陵幼子于晋,以观诸侯之变。楚发兵绝吴将盖馀、属庸道,吴兵不得还。于是令郎光谓专诸曰:“此时不成失,不求何获!且光真王嗣,当立,幼子虽来,不吾废也。”专诸曰:“王僚可杀也。母老子弱,而两弟将兵伐楚,楚绝其后。方今吴外困于楚,而内空无骨鲠之臣,是无如我何。”令郎光稽首曰:“光之身,子之身也。”
  四月丙子,光伏甲士于窟室中,而具酒请王僚。王僚使兵陈自宫至光之家,宗派阶陛摆布,皆王僚之亲戚也。夹立侍,皆持长铍。酒既酣,令郎光详为足疾,入窟室中,使专诸置匕首鱼炙之腹中而进之。既至王前,专诸擘鱼,因以匕首刺王僚,王僚立死。摆布亦杀专诸,王人叨光。令郎光出其伏甲以攻王僚之徒,尽灭之,遂自立为王,是为阖闾。阖闾乃封专诸之子认为上卿。
  豫让者,晋人也,故尝事范氏及中行氏,而无所着名。去而事智伯,智伯甚尊宠之。及智伯伐赵襄子,赵襄子与韩、魏合谋灭智伯,灭智伯之后而三分其地。赵襄子最怨智伯,漆其头认为饮器。豫让遁遁山中,曰:“嗟乎!士为好友者死,女为说己者容。今智伯知我,我必为报雠而死,以报智伯,则吾灵魂不愧矣。”乃变名姓为刑人,入宫涂厕,中挟匕首,欲以刺襄子。襄子如厕,心动,执问涂厕之刑人,则豫让,内持兵器,曰:“欲为智伯忘恩!” 摆布欲诛之。襄子曰:“彼义人也,吾谨避之耳。且智伯亡无后,而其臣欲为忘恩,此宇宙之贤人也。”卒醳去之。
  居顷之,豫让又漆身为厉,吞炭为哑,使形势不成知,行乞于市。其妻不识也。行睹其友,其友识之,曰:“汝非豫让邪?”曰:“我是也。”其友为泣曰:“以子之才,委质而臣事襄子,襄子必近幸子。近幸子,乃为所欲,顾不易邪?何乃残身苦形,欲以求报襄子,不亦难乎!”豫让曰:“既已委质臣事人,而求杀之,,是怀他心以事其君也。且吾所为者极难耳!然所认为此者,将以愧宇宙后代之为人臣怀他心以事其君者也。”
  既去,顷之,襄子当出,豫让伏于所当过之桥下。襄子至桥,马惊,襄子曰:“此必是豫让也。”使人问之,果豫让也。于是襄子乃数豫让曰:“子不尝事范、中行氏乎?智伯尽灭之,而子不为报雠,而反委质臣于智伯。智伯亦已死矣,而子独何认为之报雠之深也?”豫让曰:“臣事范、中行氏,范、中行氏皆世人遇我,我故世人报之。至于智伯,邦士遇我,我故邦士报之。”襄子喟然咨嗟而泣曰:“嗟乎豫子!子之为智伯,名既成矣,而寡人赦子,亦已足矣。子其自为计,寡人不复释子!”使兵围之。豫让曰:“臣闻明主不掩人之美,而忠臣有死名之义。前君已宽赦臣,宇宙莫不称君之贤。今日之事,臣固伏诛,然愿请君之衣而击之,焉乃至报雠之意,则虽死不恨。非所敢望也,敢布腹心!”于是襄子大义之,乃使使持衣与豫让。豫让拔剑三跃而击之,曰:“吾可能下报智伯矣!”遂伏剑自裁。死之日,赵邦志士闻之,皆为涕零。
  久之,濮阳苛仲子事韩哀侯,与韩相侠累有却。苛仲子恐诛,亡去,逛求人可能报侠累者。至齐,齐人或言聂政无畏士也,避仇隐于屠者之间。苛仲子至门请,数反,然后具酒自畅聂政母前。酒酣,苛仲子奉黄金百溢,前为聂政母寿。聂政惊怪其厚固谢苛仲子。苛仲子固进,而聂政谢曰:“臣幸有老母,家贫,客逛认为狗屠,可能日夕得甘毳以养亲。亲供养备,不敢当仲子之赐。”苛仲子辟人,由于聂政言曰:“臣有仇,而行逛诸侯众矣;然至齐,窃闻足下义甚高,故进百金者,将用为大人粗粝之费,得以交足下之驩,岂敢以有求望邪!”聂政曰:“臣是以降志辱身居街市屠者,徒幸以养老母;老母正在,政身未敢以许人也。”苛仲子固让,聂政竟不肯受也。然苛仲子卒备宾主之礼而去。
  久之,聂政母死。既已葬,除服,聂政曰:“嗟乎!政乃街市之人,胀刀以屠;而苛仲子乃诸侯之卿相也,不远千里,枉车骑而交臣。臣之是以待之,至浅鲜矣,未有大功可能称者,而苛仲子奉百金为亲寿,我虽不受,然是者徒深知政也。夫贤者以感忿睚眦之意而心腹穷僻之人,而政独安得嘿然云尔乎!且前日要政,政徒以老母;老母今以天算终,政将为好友者用。”乃遂西至濮阳,睹苛仲子曰:“前日是以不许仲子者,徒以亲正在;今不幸而母以天算终。仲子所欲忘恩者为谁?请得从事焉!”苛仲子具告曰:“臣之仇韩相侠累,侠累又韩君之季父也,宗族盛众,住屋兵卫甚设,臣欲使人刺之,终莫能就。今足下幸而不弃,请益其车骑壮士可为足下辅翼者。”聂政曰:“韩之与卫,相去中央不甚远,今杀人之相,相又邦君之亲,此其势不成能众人,众人不行无生得失,生得失则语泄,语泄是韩举邦而与仲子为雠,岂不殆哉!”遂谢车骑人徒,聂政乃辞独行。
  杖剑至韩,韩相侠累方坐贵寓,持兵戟而卫侍役甚众。聂政直入,上阶刺杀侠累,摆布大乱。聂政大呼,所击杀者数十人,因自皮面决眼,自屠出肠,遂以死。
  韩取聂政尸暴于市,购问莫知谁子。于是韩县购之,有能言杀相侠累者予令媛。久之莫知也。
  政姊荣闻人有刺杀韩相者,贼不得,邦不知其名姓,暴其尸而县之令媛,乃于邑曰:“其是吾弟与?嗟乎,苛仲子知吾弟!”立起,如韩,之市,而死者果政也,伏尸哭极哀,曰:“是轵深井里所谓聂政者也。”市行者诸世人皆曰:“此人冷酷吾邦相,王县购其名姓令媛,夫人不闻与?何敢来识之也?”荣应之曰:“闻之。然政是以蒙污辱自弃于市贩之间者,为老母幸无恙,妾未嫁也。亲既以天算来世,妾已嫁夫,苛仲子乃察举吾弟困污之中而交之,泽厚矣,可若何!士固为好友者死,今乃以妾尚正在之故,重自刑以绝从,妾其若何畏殁身之诛,终灭贤弟之名!”大惊韩市人。乃大呼天者三,卒于邑悲哀而死政之旁。
  晋、楚、齐、卫闻之,皆曰:“非独政能也,乃其姊亦烈女也。乡使政诚知其姊无濡忍之志,不重暴骸之难,必绝险千里以列其名,姊弟俱僇于韩市者,亦未必敢以身许苛仲子也。苛仲子亦可谓知人能得士矣!”
  荆轲者,卫人也。其先乃齐人,徙于卫,卫人谓之庆卿。而之燕,燕人谓之荆卿。
  荆卿好念书击剑,以术说卫元君,卫元君不消。其后秦伐魏,置东郡,徙卫元君之支属于野王。
  荆轲尝逛过榆次,与盖聂论剑,盖聂怒而目之。荆轲出,人或言复召荆卿。盖聂曰:“曩者吾与论剑有不称者,吾目之;试往,是宜去,不敢留。”使使往之主人,荆卿则已驾而去榆次矣。使者还报,盖聂曰:“固去也,吾曩者目摄之!”
  荆轲逛于邯郸,鲁句践与荆轲博,争道,鲁句践怒而叱之,荆轲嘿而遁去,遂不复会。
  荆轲既至燕,爱燕之狗屠及善击筑者高渐离。荆轲嗜酒,日与狗屠及高渐离饮于燕市,酒酣以往,高渐离击筑,荆轲和而歌于市中,相乐也,已而相泣,旁若无人者。荆轲虽逛于酒人乎,然其为人沉深好书;其所逛诸侯,尽与其贤豪长辈相结。其之燕,燕之处士田光先生亦善待之,知其非庸人也。
  居顷之,会燕太子丹质秦亡归燕。燕太子丹者,故尝质于赵,而秦王政生于赵,其少时与丹驩。及政立为秦王,而丹质于秦。秦王之遇燕太子丹不善,故丹怨而亡归。归而求为报秦王者,邦小,力不行。其后秦日兴兵山东以伐齐、楚、三晋,稍蚕食诸侯,且至于燕,燕君臣皆恐祸之至。太子丹患之,问其傅鞠武。武对曰:“秦地遍宇宙,恫吓韩、魏、赵氏,北有甘泉、谷口之固,南有泾、渭之沃,擅巴、汉之饶,右陇、蜀之山,左闭、肴之险,公共而士厉,兵革足够。意有所出,则长城之南,易水以北,未有所定也。若何以睹陵之怨,欲批其逆鳞哉!”丹曰:“然则何由?”对曰:“请入图之。”
  居有间,秦将樊於期冒犯于秦王,亡之燕,太子受而舍之。鞠武谏曰:“不成。夫以秦王之暴而积怒于燕,足为寒心,又况闻樊将军之所正在乎?是谓‘委肉当饿虎之蹊’也,祸必不振矣!虽有管、晏,不行为之谋也。愿太子疾遣樊将军入匈奴以灭口。请西约三晋,南连齐、楚,北购于单于,其后乃可图也。”太子曰:“太傅之计,旷日弥久,心惛然,恐不行一霎。且非独于此也,夫樊将军贫苦于宇宙,遵义县新民镇人民政府官网归身于丹,丹终不以迫于强秦而弃所悯恻之交,置之匈奴,是固丹命卒之时也。愿太傅更虑之。”鞠武曰:“夫行危欲求安,制祸而求福,计浅而怨深,衔接一人之后交,不顾邦度之大害,此所谓‘资怨而助祸’矣。夫以鸿毛燎于炉炭之上,必无事矣。且以雕鸷之秦,行怨暴之怒,岂足道哉!燕有田光先生,其为人智深而勇沉,可与谋。”太子曰:“愿因太傅而得交于田先生,可乎?”鞠武曰:“敬诺。”出睹田先生,道“太子愿图邦事于先生也”。田光曰:“敬奉教。”乃制焉。
  太子谀媚,却活动导,跪而蔽席。田光坐定,摆布无人,太子避席而请曰:“燕秦不两立,愿先生当心也。”田光曰:“臣闻骐骥盛壮之时,一日而驰千里;至其衰老,驽马先之。今太子闻光盛壮之时,不知臣精已湮灭矣。固然,光不敢以图邦事,所善荆卿可使也。”太子曰:“愿因先生得订交于荆卿,可乎?”田光曰:“敬诺。”即起,趋出。太子送至门,戒曰:“丹所报,先生所言者,邦之大事也,愿先生勿泄也!”田光俯而乐曰:“诺。”偻行睹荆卿,曰:“光与子相善,燕邦莫不知。今太子闻光壮盛之时,不知吾形已不逮也,幸而教之曰‘燕秦不两立,愿先生当心也’。光窃不自外,言足下于太子也,愿足下过太子于宫。”荆轲曰:“谨奉教。”田光曰:“吾闻之,长辈为行,不使人疑之。今太子告光曰:‘所言者,邦之大事也,愿先生勿泄’,是太子疑光也。夫为行而使人疑之,非节侠也。”欲自裁以激荆卿,曰:“愿足下急过太子,言光已死,明不言也。”因遂自刎而死。
  荆轲遂睹太子,言田光已死,致光之言。太子再拜而跪,蒲伏流涕,有顷然后言曰:“丹是以诫田先生毋言者,欲以成大事之谋也。今田先生以死明不言,岂丹之心哉!”荆轲坐定,太子避席稽首曰:“田先生不知丹之不肖,使得至前,敢有所道,此天之是以哀燕而不弃其孤也。今秦有贪利之心,而欲不成足也。非尽宇宙之地,臣海内之王者,其意不厌。今秦已虏韩王,尽纳其地。又举兵南伐楚,北临赵;王翦将数十万之众距漳、邺,而李信出太原、云中。赵不行支秦,必入臣,入臣则祸至燕。燕小弱,数困于兵,今计举邦亏损以当秦。诸侯服秦,莫敢合从。丹之私计愚,认为诚得宇宙之勇士使于秦,闚以厚利;秦王贪,其势必得所愿矣。诚得劫秦王,使悉反诸侯侵地,若曹沫之与齐桓公,则大善矣;则不成,于是刺杀之。彼秦上将擅兵于外而内有乱,则君臣相疑,以其间诸侯得合从,其破秦必矣。此丹之上愿,而不知所委命,唯荆卿当心焉。”久之,荆轲曰:“此邦之大事也,臣驽下,恐亏损任使。”太子前稽首,固请毋让,然后答允。于是尊荆卿为上卿,舍上舍。太子日制门下,供太牢具,异物间进,车骑美女恣荆轲所欲,以顺适其意。
  久之,荆轲未有行意。秦将王翦破赵,虏赵王,尽收入其地,进兵北略地至燕南界。太子丹震恐,乃请荆轲曰:“秦兵旦暮渡易水,则虽欲长侍足下,岂可得哉!”荆轲曰:“微太子言,臣愿谒之。今行而毋信,则秦未可亲也。夫樊将军,秦王购之金千斤,邑万家。诚得樊将军首与燕督亢之舆图,贡献秦王,秦王必说睹臣,臣乃得有以报。”太子曰:“樊将军贫苦来归丹,丹不忍以己之私而伤长辈之意,愿足下更虑之!”
  荆轲知太子不忍,乃遂成睹樊於期曰:“秦之遇将军可谓深矣,父母宗族皆为戮没。今闻购将军首金千斤,邑万家,将若何?”於期仰天嗟叹流涕曰:“於期每念之,常痛于骨髓,顾计不知所出耳!”荆轲曰:“今有一言可能解燕邦之患,报将军之仇者,如何?”於期乃前曰:“为之若何?”荆轲曰::“愿得将军之首以献秦王,秦王必喜而睹臣,臣左手把其袖,右手揕其匈,然则将军之仇报而燕睹陵之愧除矣。将军岂有心乎?”樊於期袒护搤捥而进曰:“此臣之昼夜切齿痛恨也,乃今得闻教!”遂自刭。太子闻之,驰往,伏尸而哭,极哀。既已不成若何,乃遂盛樊於期首函封之。
  于是太子豫求宇宙之利匕首,得赵人徐夫人匕首,取之百金,使工以药焠之,以试人,血濡缕,人无不立死者。乃装为遣荆卿。燕邦有勇士秦舞阳,年十三,杀人,人不敢忤视。乃令秦舞阳为副。荆轲有所待,欲与俱;其人居远他日,而为治行。顷之,未发,太子迟之,疑其改悔,乃复请曰:“日已尽矣,荆卿岂有心哉?丹请得先遣秦舞阳。”荆轲怒,叱太子曰:“何太子之遣?往而不返者,竖子也!且提一匕首入意外之强秦,仆是以留者,待吾客与俱。今太子迟之,请辞决矣!”遂发。
  太子及来宾知其事者,皆白衣冠以送之。至易水之上,既祖,取道,高渐离击筑,荆轲和而歌,为变徵之声,士皆垂泪涕零。又前而为歌曰:“风萧萧兮易水寒,壮士一去兮不复还!”复为羽声大方,士皆眦目,发尽上指冠。于是荆轲就车而去,终已不顾。
  遂至秦,持令媛之资币物,厚遗秦王宠臣中庶子蒙嘉。嘉为先言于秦王曰:“燕王诚振怖大王之威,不敢举兵以逆军吏,愿举邦为内臣,比诸侯之列,给贡职如郡县,而得奉守先王之宗庙。震恐不敢自陈,谨斩樊於期之头,及献燕督亢之舆图,函封,燕王拜送于庭,使使以闻大王,唯大王命之。”秦王闻之,大喜,乃朝服,设九宾,睹燕使者咸阳宫。荆轲奉樊於期头函,而秦舞阳奉舆图柙,以次进。至陛,秦舞阳色变振恐,群臣怪之。荆轲顾乐舞阳,前谢曰:“北蕃蛮夷之在下,未尝睹皇帝,故振慴。愿大王少假借之,使得毕使于前。”秦王谓轲曰:“取舞阳所持舆图。”轲既取图奏之,秦王发图,图穷而匕首睹。因左手把秦王之袖,而右手持匕首揕之。未至身,秦王惊,自引而起,袖绝。拔剑,剑长,操其室。时惶急,剑坚,故不成立拔。荆轲逐秦王,秦王环柱而走。群臣皆愕,卒起不料,尽失其度。而秦法,群臣侍殿上者不得持尺寸之兵;诸郎中执兵皆陈殿下,非有诏召不得上。方急时,不足召下兵,以故荆轲乃逐秦王。而卒惶急,无以击轲,而以手共搏之。是时侍医夏无且以其所奉药囊提荆轲也。秦王方环柱走,卒惶急,不知所为,摆布乃曰:“王负剑!”负剑,遂拔以击荆轲,断其左股。荆轲废,乃引其匕首以擿秦王,不中,中桐柱。秦王复击轲,轲被八创。轲自知事不就,倚柱而乐,庞谧以骂曰:“事是以不可者,以欲生劫之,必得约契以报太子也。”于是摆布既前杀轲,秦王不怡者良久。已而论功,赏群臣及当坐者各有差,而赐夏无且黄金二百溢,曰:“无且爱我,乃以药囊提荆轲也。”
  于是秦王大怒,益发兵诣赵,诏王翦军以伐燕。十月而拔蓟城。燕王喜、太子丹等尽率其精兵东保于辽东。秦将李信追击燕王急,代王嘉乃遗燕王喜书曰:“秦是以尤追燕急者,以太子丹故也。今王诚杀丹献之秦王,秦王必解,而社稷幸得血食。”其后李信追丹,丹匿衍水中,燕王乃使使斩太子丹,欲献之秦。秦复进兵攻之。后五年,秦卒灭燕,虏燕王喜。
  其来岁,秦并宇宙,立号为天子。于是秦逐太子丹、荆轲之客,皆亡。高渐离变名姓为人庸保,匿作于宋子。久之,作苦,闻其家堂上客击筑,傍徨不行去。每出言曰:“彼有善有不善。”从者以告其主,曰:“彼庸乃知音,窃言利害。”家丈人召使前击筑,一坐称善,赐酒。而高渐离念久隐畏约无量时,乃退,出其装匣中筑与其善衣,更面孔而前。举坐客皆惊,下与抗礼,认为上客。使击筑而歌,客无不流涕而去者。宋子传客之,闻于秦始皇。秦始皇召睹,人有识者,乃曰:“高渐离也。”秦天子惜其善击筑,重赦之,乃矐其目。使击筑,未尝不称善。稍益近之,高渐离乃以铅置筑中,复进得近,举筑朴秦天子,不中。于是遂诛高渐离,毕生不复近诸侯之人。
  鲁句践已闻荆轲之刺秦王,私曰:“嗟乎,惜哉其不讲于刺剑之术也!甚矣吾不知人也!曩者吾叱之,彼乃以我为非人也!”
  太史公曰:世言荆轲,其称太子丹之命,“天雨粟,马生角”也,太甚。又言荆轲伤秦王,皆非也。始公孙季功、董生与夏无且逛,具知其事,为余道之如是。自曹沫至荆轲五人,此其义或成或不可,然其决意较然,不欺其志,名垂后代,岂妄也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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